ぺ南风。

高三。更期随缘啦(>_<)

【羡澄】 应如故.

※小可爱们还记得《初晓》吗?唔…年代有些久远了,忘记了的小可爱可以回顾一下[羞]

※这篇延续初晓的设定

※之前有小可爱私聊问我初晓可不可以写个后续,这个大体就算是了叭

※七夕快乐哈!😘

※私设有,ooc有,好了话不多说,开始😏


——————————以下正文—————————


风一下下掀着暗紫色的衣摆,乐此不疲。江澄微微侧头,瞄了眼后头不远不近一直跟着的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停了下来。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魏无羡:“……”

半个时辰前。

“又是你。”江澄御着三毒停下,魏无羡行至他近前。

“…嗯,你这是又要出门?”

江澄有些莫名其妙地睨了他一眼,颇有些‘我去哪与你说做什么’的意味,却还是开口回道:“清河近日出了个惑人心智的鬼魅,求助信传到莲花坞叫我去一趟。”

魏无羡了然颔首,问道:“你上次的伤怎样了?”

“能怎样?死不了。”

“你…”魏无羡看江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时气结接不上话,半晌才叹口气皱皱眉接着道:“那你怎么也不带几个门生?”

“我带他们作甚。”江澄似乎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过身便走。

可是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却发现魏无羡还锲而不舍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他,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幕。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魏无羡:“…我想与你同去。”

江澄微微诧异了一下,挑挑眉回头横他一眼道:“你去干什么?”

魏无羡咧咧嘴扬起一个讨好的笑脸,“有用有用!如今我已结金丹,自可在一旁帮衬,你带我去罢?”

带你?带你去喂鬼吗!

江澄想出言噎他两句,看着他这张明媚的笑脸,半晌,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出声。

“随便。你乐意跟就跟吧。”

魏无羡闻言弯了弯眼睛,扬声道:“随便!听见了吗?快跟上!”

江澄回头斜了他一眼。


清河。

他们已经走了几十里,周围还是一片寂寥无声,安静得反常。江澄本来是走在前面,但不知什么时候魏无羡就悄悄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他轻轻侧头,就能轻易瞥见一抹玄色,不由微微怔愣。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身侧也曾有人比肩。

得亏是江澄没带门生随从,否则他们非得惊掉了下巴不可——谁都知道江宗主特立独行,江家无论是哪一个门生还是客卿,没有一个敢这般站在宗主身侧。

随行保护也不行。

好像这个位置是宗主特意留出来,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许任何人站在这里一样。

“铃——!”

一声极其凄厉的铃音把他从恍惚中硬生生扯了出来,是他腰间的清心铃。江澄抬手按住眉心,只觉灵识一片刺痛。魏无羡见状回过头,手放在江澄身侧虚扶着,“怎么了?”

铃声愈发急促,一声比一声尖锐,刺得江澄神识激荡,周围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一时忽大忽小,睁眼看什么什么都转,晕得几乎要站立不稳。

“吵……”江澄撑不住膝盖一软,难受地闭着眼,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淌了下来,魏无羡看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忙伸手一把扶住他,皱眉道:“这地方有蹊跷,银铃示警何时这般过…撑得住吗,要不我背着你罢?咱们先往前走!”

江澄推了他一把,喘了口气摇头道:“不至于,走。”魏无羡只好作罢,抬手稳稳地扶住他,江澄微顿了顿,终是没再挣开。

然而走了一圈后,他们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们刚刚就是从这走的,怎么又回来了?

好像被困在这了。

魏无羡的神色有些凝重。

身侧的江澄撑着他的手直了直身子,“先别走了。”

“好点了?”

“嗯。”

“聂怀桑可有说过那鬼魅具体在何处?长什么样子?”

“并未,只道在这片林子里出没,因为见过它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回来的也是神志不清,恍恍惚惚说不明白,所以也没有详细描述它的样子,只说大概是个女子模样。”

“惑人心智…女子…”魏无羡托了托下巴,若有所思道:“清河怎会无缘无故出这等鬼魅,这种东西只有至阴之地的邪气方有可能养得出,清河这样的地方,按理说不该啊…”

江澄摇摇头,“你忘了封棺大典时封的是谁了?还用愁邪气不够重么。”

魏无羡看他脸色稍缓,微微放下心来,点点头,“方才银铃示警这般凄厉,定与那鬼魅脱不了干系。”语毕魏无羡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下。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平静的林子里蓦地刮起一阵阵阴风,几声女子极尖锐的笑声裹挟在树叶窸窣的嘈杂声响里传来:“好生俊俏的小郎君!是在寻我吗?”

“江澄小心!”那声音突兀地在背后响起,魏无羡忙转过身一把拉过离那边较近的江澄。

那鬼魅是个极妖媚的女子模样,头发长过脚踝,穿着一席雪白的长裙,若不是身上那股鬼气太过明显,不说话站在远处,还真是叫人分辨不出是人非人。

“这种鬼魅一般没什么战斗力,就是窥人心境,惑人心智,当心她说的话,别被她影响。”魏无羡靠近江澄耳边低声道。

“废话,用你提醒。”江澄瞪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管好你自己。待会叫她迷了去,我可不管你!”

“我倒无妨,我先前修鬼道,身上难免有鬼气,她这招数对我应该影响不大,你且当心就是。”

他这话音还未落,那鬼魅就忽然含着笑将眼睛盯紧了江澄,漆黑深邃的眼珠一转间似乎就将眼前人看个透彻,开口便让江澄浑身一震。

“江宗主此生,可曾有过山穷水尽之时?”

一瞬间他周围景象猛地一转,一下子又置身于那一片火海,血光冲天,手里还攥着阿娘刚给的紫电,他茫然四望,就看到迎面而来的戒鞭,化丹的痛楚还在四肢百骸里弥漫,温宁一只手就洞穿了金子轩,他伸手去拦,只接住姐姐的尸体,再抬眼,魏无羡在他眼前魂飞魄散……

山穷水尽?

那形容得未免太过轻巧。

那鬼魅似还不死心,躲过魏无羡迎面刺来的一剑,还不忘给江澄再加一把火,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有,追悔之事?”

坏了。

魏无羡暗道。不想这鬼魅颇有些能耐,刀子似的话句句直指江澄七寸,刀刀见血。

江澄撑着三毒单膝跪地。

他耳边声响忽远忽近忽大忽小,随便破空的声音里掺了那鬼魅尖锐的笑,眼前是一片模糊,天旋地转,魂魄震荡。

“江澄回神!”

魏无羡急得不行。他想起来了。这鬼魅叫“惑”,以人精魂为养料,她窥人心境,能映出人心里最恐惧的,最不愿面对的,最放不下的事情,出言刺激,制造幻象,致人魂魄不稳,趁机摄魄夺魂。

而被夺食魂魄者,轻则神志不清…重则魂飞魄散!

江澄竭力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神思却抑制不住地随她的话飘忽。

魏无羡自半空跃下,在原地喘了口气,“惑”隐着身形四处飘忽躲他的剑,耗他的体力灵力也拖着时间等江澄最后一根弦断。

他回头去看江澄,见人撑着三毒半跪着,双目赤红,脸色却煞白,牙关紧咬着,眉目间尽是痛苦之色。

“江澄!醒醒!”他不由拔高了音量。

可江澄听不到。

幻境还在不依不饶。

父亲赞许魏无羡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的话才从耳边轻飘飘晃过,一句“不懂江家家训”就重重砸在他心口,阿娘冷嘲热讽的“私生子”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父亲喝住…转瞬间被破的禁制,他眼前尽是淋漓的鲜血,阿娘决绝的背影,手心紫电渐渐褪去的温度,迎面而来的戒鞭,弥漫进四肢百骸的化丹之痛…乱葬岗上死气沉沉的阴风卷来一句的“弃了我吧。”被温宁一掌穿心的金子轩,溅到脸上的姐姐的血,嗷嗷待哺要爹娘的金凌……

魏无羡走回江澄身边,想伸出去拍他的手在半空生生顿住,被江澄眼里翻涌不定的恨意定住脚步。

“怎么停下了?哈哈哈!放弃吧魏无羡,你看清楚了吗,他恨你!哈哈哈…他恨你!你永远,永远也不会被原谅!”

“惑”尖锐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魏无羡急喘了口气,勉力定了定神——险些中招。他狠狠闭了闭眼,方才所有逃避所有软弱退缩被他碾碎了眨回眼底。

“他合该恨我。”他一字一顿道。

“我不需要被原谅。”他迈动脚步。

“他恨我,也不妨碍我救他。”他蹲下身扶住江澄肩膀,抬头正视江澄恨意翻滚的眼睛。

“江澄?江澄醒醒…”江澄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一蜷。

追悔?

呵。可追悔的多了去了…

可被阿娘甩门离去前咽下的“私生子”后,是魏无羡直视着他的眼睛许下“云梦双杰”的誓言…化丹的刻骨之痛后也是魏无羡蒙着他的眼睛带他上了山…乱葬岗围剿之时还是魏无羡原地不动胸口空门大开拽着他的手引他用三毒报仇…

可追悔的多了去了。

可就算再有一次,他还是会咬牙切齿红着眼偏开三毒的剑锋,他还是会站在仙门百家面前说“魏无羡到底是我江家的人”,他还是会义无反顾跑出小巷,他还是会把诺言稳稳收进心底然后提起嘴角,魏无羡初到江家的夜晚,在阿姐背上朝他伸出手,他想,他还是会握上去。

我悔我不够强大,护不了家族亲友也保不住你。

可认识你,接纳你,陪伴你,相信你,等待你——

我从不后悔。

……

江澄眼睛轻轻一阖,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你攥这么紧做什么。”

魏无羡闻言骤然松了手上力气,心里悬着的一口气也终于吐了出来。“你可算醒了,没事吧?”魏无羡拍了拍江澄肩膀,朝他伸出一只手。

“没事,速战速决。”江澄看着他手愣了片刻,偏开了头。魏无羡自嘲一笑,刚要收回去,江澄却就着偏着头的姿势把手递了过去,由着魏无羡攥住了他的手,魏无羡几乎是受宠若惊般猛地一怔,颇有些无措地把人扶了起来。

那鬼魅一击不成,吃了一记反噬,心里也是猛地一惊,鲜少见到有人能从她的幻境里挣脱出来,何况、何况是这两个人——不是说这两个人有弥天大恨血海深仇吗?!

顾不上再惊再疑,“惑”也不傻,自然晓得无论如何保命要紧,当即便甩袖要逃,却被扑上来的魏无羡一把扯住了垂到脚踝的头发,别看他平日里端的是满身的风流不羁,这会却半点也不怜香惜玉,手攥得死紧,愣是跟着不断挣扎的“惑”转瞬挣出了好几里地远。

刚吃了一记反噬的“惑”还没缓过来,不一会就明显处于下风,跟魏无羡不断挣扎纠缠到了悬崖边,就被赶过来的江澄一剑穿心,可江澄三毒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惑”似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说什么也要拉个垫背的,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扯着她头发的魏无羡甩到了崖边狠狠一推,魏无羡重心不稳当即便向后翻了下去。

江澄顾不得其他,赶忙祭出紫电想止住魏无羡下坠的趋势,却不想因怕用力太过会伤到魏无羡,人没拉住反而被拽着一起掉了下去,只好手腕一转把魏无羡拽进怀里。紫电化成细小灵流萦绕在他们周围,风声呼啸的下坠过程中他忽然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他刚刚失丹的时候。

他昏迷中隐约还存着些意识,那时魏无羡回来救他,被温狗发现,他从房檐跌落的时候,就是魏无羡,这样一把将他护进了怀里。

那个时候他刚刚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师兄弟,失去了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家,甚至失去了金丹成了一个废人,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魏无羡所带给他的所有温暖和关怀,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在他经历他这一生中第一次迎面而来的痛苦的时候,他想,至少魏无羡还在。

“惑”临死前声嘶力竭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你不恨他吗?不恨吗!”

怎么不恨,自己如今没爹没娘没姐姐没姐夫孑然一身的现状哪一个跟他脱得了干系?

可是……

当初他在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虽然明知道这一举一旦做出,很可能就会与这人世从此划清界限,但看看远处魏无羡的背影,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

是啊,我恨你。

恨了你一千次一万次。

但你遇到危险的时候…

对不起。

我宁愿我自己去死。

而与此同时,魏无羡这边却想不了这么多,他被突然推下悬崖,心里蓦地就慌了,上辈子被温晁扔下乱葬岗的记忆还刻骨烙着,他几乎是瞬间紧紧闭上了眼,甚至忘了自己现在已经重新结了金丹,就算摔这么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所谓。直到他感觉到什么在他腰间一拦,随后被什么人紧紧扣进了怀里,才猛地睁开眼睛,紫电…江澄!

江澄平静地望进他满是惊惧的眼睛,扣住他抖颤的双肩,随后他听到江澄在他耳边沉声道:“闭眼。”他下意识听话照做,却感觉身体被猛地被向上一转——江澄凌空将他们两人调了个位置!

许是山崖下层层叠叠的树枝太多,纵使有紫电的保护仍旧能感到一阵阵震荡,魏无羡在江澄上方,睁开眼就看到江澄身下渐近的地面,他根本来不及再换二人位置护在江澄身下,随着剧烈的一震,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魏无羡在浑身剧痛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脸狰狞的温晁,而身下阴风烈烈,怨气冲天,似有万千厉鬼哭号的地方,正是乱葬岗。

温晁丑恶的嘴脸狞笑着,一把将他扔了下去:“魏无羡,你永远也别想活着从这里爬出来!”

他目眦尽裂地瞪大眼,身下是万丈的深渊,有拔地而起的尖石,无数冤魂恶鬼朝他伸出了利爪,他恨恨地咬紧牙关:“温晁!我一定会化作厉鬼,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回应他的是温晁癫狂的大笑。

再没有人能来救他了。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这时,却凭空伸来一双手,一把将他拽入了怀里,一阵熟悉的心安后他猛地睁眼,最不该也决不能出现在这的人出现在他眼前,“江澄!”

魏无羡猛地翻身坐起,心底惊惧未平的同时也涌上一阵庆幸,是梦…还好是梦…

“醒了?”江澄闭了闭眼忽略了某些人睁眼就嚷自己名字的诡异行径。

魏无羡闻声回过头,正看见江澄抱手靠着岩壁坐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看着他。昏迷前的一幕幕涌入脑海,他赶忙爬起来跑到人跟前:“你有没有事?”

江澄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当紫电是什么品级的灵器。”

魏无羡却不理他这一套,嘴里说着“没事就好”手却不由分说地要拽人手腕搭脉。

江澄见状不由顿了顿,竟也忘了躲开魏无羡伸过来捉他腕子的手。他总觉得自观音庙一别经年再见魏无羡,这人好似变了个人一样,啧,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之前也很不一样,他只当魏无羡重活一世难免性子会变上许多,此番看来倒是现在的他同他上辈子更像了。

他这正走着神,却叫魏无羡一嗓子喊了回来:“江宗主还真是耍的好一手‘死鸭子嘴硬’啊!”

江澄猝不及防被他甩了一句奚落,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只当还是经年以前二人嬉笑玩闹的时候,当场回嘴道:“你说谁死鸭子!”

魏无羡几乎是下意识顺口回道:“谁应了谁就是!”说完自己猛地一怔,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澄。

江澄也是如梦初醒般住了嘴,不自在地别开眼。

半晌还是魏无羡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受了伤还逞什么强,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澄默了默没再说话,由着魏无羡把他扶起来带上了随便。

回程中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幻境的事,魏无羡也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二人皆在晃神。

上一次共乘一剑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记不清了。

年华辗转,已是数十载隔世一场大梦了。

快落地的时候江澄突然问了一个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你和蓝家怎么回事?”

魏无羡闻言愣了愣,犹豫道:“我……”

“你这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蓝忘机都给你兜不住,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不知是江澄心情好还是怎么,魏无羡听他语气里竟带了不甚分明的一点笑意,不由也跟着笑了两声:“跟蓝湛没关系,说起来还是我对他不起…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同云深没有任何关系了,剩下的,我有机会再跟你细说,行吗?”

不知是那句话触了江澄逆鳞,闻言冷哼一声讽道:“你对不起的人还真不少啊,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你们那点破事我没兴趣知道。”

魏无羡悻悻然噤了声。

眨眼便入了云梦地界,魏无羡降了速度高度,拉着江澄稳稳落在离莲花坞最近的一个渡口。

江澄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魏无羡目送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先前就一直惦记着的一件事,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铃铛不舍地在手心握了握,被那表面的花纹硌得心里发苦,勉力闭了闭眼,开口喊道:“江澄!你等等。”

不料江澄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道:“还有何事?”

魏无羡一时摸不准他是何想法,只得紧走几步跟上道:“上次夜猎的时候,你走前落了个东西在我这。”

江澄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道:“我不曾落下过什么东西。”

魏无羡把铃铛举到他眼前:“真的,你看。”

江澄终于顿住了脚步。

魏无羡垂了垂眼,道:“放心,我捡起来后一直收在怀里,没有戴过,喏,还给你。”

江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皱了皱眉,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嘴唇无声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劈手夺了铃铛转身就走。

魏无羡再迟钝也觉出了不对——江澄生气了?

魏无羡又跟着迈了两步,随后就自觉的停下。前面就是莲花坞的大门,为了还铃铛他已经不知不觉跟到这来了,他心知自己只能跟到这,不能再往前了。

这时,一道明丽的金色身影倏地从门口蹿了出来。

“舅舅!”

江澄闻声甩过一个眼刀:“喊什么喊!都是做宗主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金凌听他数落惯了,丝毫不以为意,几步蹦到江澄跟前,道:“舅舅,听门生说你去清河帮忙除祟了,可还顺利?可有受伤?”

江澄没应,含糊骂道:“小兔崽子当好你的宗主少管那么宽!”言罢旋即又拧了眉,“你好端端的不在金磷台待着来莲花坞做什么,那帮老东西又找你麻烦了?”

金凌忙摇摇头,有些羞赧道:“没没,没人找我麻烦…我就是…好长时间没看见舅舅了,就想来看看你…”

江澄闻言怔了怔,难得缓和了神色语气,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如今是宗主了,总不能跟原先似的老赖着我。行了,左右你现在也看过了,一会就赶紧回去吧。”

金凌:“舅舅!我……诶,这是什么?”

金凌眼尖地瞥见江澄手里攥着的东西,手快地拽了过来放在手心摆弄,奇道:“这是不是洄叔说的那个新研制出来的仅此一个的,能把名字刻在内壁的清心铃?我先前跟你要你不说送人了吗?”

江澄立马伸手夺了回来,急道:“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金凌瞪大了眼,道:“你分明说了!”

江澄咬牙切齿:“闭嘴!再多话我打断你的腿!”

而不远处还没走的魏无羡已经真真切切地把这话听进了耳朵,当即瞳孔一缩妥妥地吃了一惊。

他正要上前问个清楚,却不料金凌刚看见他便不要他好过。

金凌余光不经意间一瞥恰好看到提步要往这边来的魏无羡,当即喝道:“是你?你怎么在这!仙子!”

随着金凌一声口哨,犬吠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仙子欢快地撒开爪子甩着舌头奔了过来。

江澄尚来不及拦,仙子已经追至树下,魏无羡早就“嗷”一嗓子蹿上了树,抱着树干瑟瑟发抖,惨叫声比仙子还响亮。

“住口!”江澄无奈的喝住仙子,随后不轻不重地在金凌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干什么!”

金凌不满道:“舅舅!他之前那么对你,竟然还敢来莲花坞!你怎么也不管!”

江澄抿了抿唇,道:“你少管我的事,赶紧走!”

金凌气呼呼地跳脚,见江澄皱着眉不理,只得气哼哼吹了声口哨:“哼,好心没好报!仙子!我们走!”见江澄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忙拉着仙子狂奔而去,还不忘回头朝江澄吐了吐舌头。

江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脸正对上魏无羡的视线。

二十年前被狗逼上树的少年至今仍旧毫无长进,二十年后黑着脸在树下赶狗的人如今也依旧不知悔改。

二人不禁同时生出一阵今夕何夕的恍惚来。

好一阵两厢无言,直到树上魏无羡腿都蹲麻了,江澄嫌弃的声音才在树下响起:“还不快滚下来,丢不丢人!”

魏无羡脑子尚懵着还没反应过来,闻言听话地迈出一只脚,却忘了腿还麻着,身子一歪就直直从树上栽了下来。

江澄一惊,心道这人是傻了吗,有灵力不知道用,是想摔死还是摔残!瞬息之间已运了灵力急掠上前揽着他肩膀带了他一下,扶稳了魏无羡却也扯了身上的伤。

上次夜猎受的伤还没养多久,这次除祟又从山崖摔下来,崖下树密,枝干丛生,何况上边还有一个魏无羡,纵使有紫电相护,也是伤得不轻,是以方才回来魏无羡才不许他动灵力御剑。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过是呼吸乱了两拍而已。

但魏无羡偏偏就是察觉到了。

甫一落地,江澄便放开手转身就要走,被魏无羡一把攥住了手腕,“江澄!”

江澄略微偏过头,道:“又干什么?”

魏无羡捏着他手腕边朝脉里输灵力平复他紊乱的内息边急道:“你不知道身上有伤吗还动灵力!回回这么拿自己不当回事,我就多余管你!”

我动灵力?我动灵力还不是因为你!

江澄当即脸一沉皱眉要挣出手腕:“那你别管啊!”奈何魏无羡握得死紧挣不出,一气之下就要不管不顾地甩紫电,“你放手!放开!”

魏无羡立马意识到把这小祖宗惹急了,连忙按住他手软下声来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急别急!你是怕我受伤才动的灵力,我不管怎么行?”

你知道还有脸说我!

江澄眉间一抽,冷哼道:“你想多了,我是怕你摔死,脏了我莲花坞的地!”

魏无羡收回手哈哈笑道:“好好好知道啦,知道你担心我哈哈!”

“滚。”江澄气急败坏地转身要走,又被魏无羡一把拽住,火道:“魏无羡你有完没完!”

魏无羡从江澄手里把铃铛抻出来,动了点灵力一探,果不其然在内壁上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字,眼眶不由一热,道:“铃铛,能还给我吗?”

江澄轻嗤一声,道:“你不是不要么。”说罢回过头看向魏无羡,意外地撞进一双通红的桃花眼,不由微微一怔。

魏无羡红着眼,却还是笑着,道:“要!都刻了我的名字了,哪能不要!”

江澄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身进了莲花坞的大门。走了几步没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魏无羡还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没有跟上来。

“还不进来,还等我去请你不成?”

“来了!”


——END——


【长顾】 藏锋.

※这是一个彼此之间相互体谅相互退让的故事。

※嗷!期待评论[给小可爱们比心]

====================以下正文=====================

顾昀刚从江南回来的时候一身的伤,浑身上下没剩下几处好的地方,长庚怕碰着他伤口,睡觉都小心翼翼地躲着避着不敢有大动作。先前数次伤及肺腑,到底是损了根本,昏昏沉沉躺了足足小半年,好不容易才撤了钢板,又连针灸带汤药地养了几个月内伤,行动自如了才将将被长庚放出来透透风。

府中消息闭塞,皇上特地吩咐了外头的杂事不许传进去扰了侯爷静养,是以顾昀这么久以来除了从长庚嘴里听说的,对外面的情势几乎一无所知,这才一出门,就听说江南民患又起,皇上派沈将军带人前往探查。

沉吟片刻,顾昀抬头望向沈府的方向,招手唤了人过来:“老霍,跟长庚说我随季平走一趟,叫他放心,不用来寻。”

沈府。

沈易正清点行装准备出发。听人报顾昀来了,还没来得及出言问候一下久违的老友,就被顾昀一句话劈头盖脸砸了个懵。

“我跟你一起去江南。”

“啊?!”

……

“你行行好吧祖宗,快下来吧!不然你家陛下知道我把你带去非得刮了我不可!”沈易扶额,墙头上顾昀好整以暇地弯了弯眼睛。

“不下!你就说你带不带我去吧,我都在屋里闷了半年多了,早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再说了刮你干什么?我都跟长庚说好了,啊,你放心,长庚不爱吃猪肉条!”

沈易现在只想先把这金贵的祖宗从墙头上弄下来,“顾子熹你多大了?就消遣我能耐…行行行我带你去,带你去!你快下来吧!”

“这还差不多!”顾昀足尖一点,姑且算轻盈地落了地,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晃了晃。

沈易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叹了口气,“子熹,我知道你闲不住,那也不能这么折腾啊,轻絮都说你此番受伤实在凶险,你这才养了多久,现在脚步都还是飘的,江南现下情况不明,万一有点什么意外…总之你现在去太危险了!”

顾昀难得没打断沈老妈子的唠叨。

沈易的这些顾虑他何尝不知道?

顾昀脸上的嬉笑神色一下子淡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随着睫毛的眨动明明灭灭。“毕竟是我拼了命收回来的地方,况且此前江南形势又最为复杂,长庚刚即位,一干事务忙都忙不过来,四境初定,眼下江南又出了乱子,我既未挂印,不去看看如何放心。”

沈易无声又叹了口气。子熹啊,别说江南,整个大梁有几个地方不是你拼了命打下来的…你个个都这般上心,真想着哪天榨干了自己吗?

顾昀眼看着沈易又一副悲春伤秋的感慨神色,忙恢复方才笑意,“行了行了,不就是去探探情况,又不需要舞刀弄棍的,就权当我出去遛个弯行不行?遛个弯还能遛出什么意外不成?快别废话了老妈子,再不走黄花菜都凉了!”

沈易:“……”就知道顾子熹这混蛋玩意正经不过三秒!

江南的蒸汽铁轨线已经开通,既然有省力的方式,几人便没用鹰。三日后,抵达江南。

安顿乱民是易事,但背后煽动民乱的人却似乎不十分简单,顾昀沈易多方探查,忙了一晌午,饭都没顾上吃,才打听出月前有一伙打扮怪异的人进了镇子,恐多生事端,二人没敢多歇,又赶紧朝镇里去。沈易怕顾昀当今这身体吃不消,半道上还掏钱买了张饼给他,奈何没看好拿的是个糖的,顾昀不爱甜,那张糖饼最终多半还是进了沈易的肚子。

日头晒了一晌午,肚子里也没吃进去什么东西,进了镇子顾昀方觉出有点头晕眼花,沈易瞧他那脸色越来越糟,先前在江南这人那个一口气儿随时都有可能过去的样子闪现在脑海,不禁心头一紧,担忧唤道:“子熹?”

“嗯?怎么…呃…”

不喊还好,这一喊之下,走在前头的顾昀正迷糊着,被他一惊猛地回头,眼前光影哗啦啦一晃,目眩间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沈易魂差点被他吓飞一半,说什么也要让他停下休息,立马就近找了个客栈。

这厢刚把人从马上扶下来,却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知从哪蹿出一伙人,个个带刀。沈易等人此行目的主为探查,顾昀又是重伤初愈,是以一行人本没有做动手的打算,并未带甲,只穿了灵枢院改良过的轻裘,左右不过十来斤,自然也没带割风刃,在那一伙人疯子似的扑过来时几乎全是空手接白刃的状态。

顾昀侧头眯了眯眼,眸中似有冷光一闪而过:蛮人的招式!

随后顾昀轻轻一挣,推开扶着他的沈易,几下夺了一个人的刀把人踹翻在地,朝沈易低笑了一声,道:“季平,看来不用咱们查了,正主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沈易这边也正忙着对付,闻言朝顾昀递了个不放心的眼神:你身体受得了吗?

顾昀一脸狂气地一勾唇:“对付这几块点心还绰绰有余!”

话虽如此,但顾昀毕竟重伤刚愈,内里还有些沉疴暗疾还没好全,几番打斗下来还是有些吃不消,面上虽除了呼吸急了几分外丝毫不显,但实际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伴着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沈易实在是不放心顾昀那拿自己不当回事的主这么耍,横刀格开几个人晃去顾昀那边把人拽出了打斗圈:“你别折腾了,不说好了不动手?”

顾昀轻哼了一声:“这不看见蛮子不揍手痒!”

沈易:“……”伤还没好利索就嚷嚷着揍这个揍那个,您老可快歇会儿吧!

虽说措手不及,但顾昀沈易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眼见着那伙子蛮人落于下风,就要被生擒了,却见那群人一个个竟跟约好了般突然后退开来,随后咬破了齿间的毒药——自尽了。

一个随从上前划开一人衣襟,胸口赫然纹着一只狼头刺青。

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这样似曾相识的一幕顾昀还是禁不住眼前一黑,沈易见此景心里也是激灵一下,不由有些担忧地瞥了眼顾昀,只听顾昀木然道:“加莱的旧部,怕是故意等我们来,要给主子报仇呢。现场收拾一下,写封折子报给朝廷,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回京。”随后不等众人反应转身进了客栈。

沈易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顾昀脸色有点差,嘴唇也不见什么血色,见他跟上来还以为他有什么事,便停下问道:“还有什么事?”

沈易打量了两眼他不咸不淡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略微压了压声音试探着问道:“子熹,你没事吧?”

顾昀看他一脸如临大敌般的小心翼翼无奈的笑了笑,“我没事——真没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这太久没活动了,打一架累死我了,我睡会,没事别来吵我啊!”

沈易:“……”我就多余担心你!

顾昀断断续续地睡到了傍晚,除了沈易刚来过一趟喊他下楼吃饭,期间没一个人上来打扰,按理说应该睡得挺舒坦,但是不知道是让长庚给养娇气了还是怎么着,往昔哪怕是头痛欲裂的时候他也能倒头就睡,无论是在关外在前线还是在天牢,他都能睡得着,现下没有呼啸的北风,也没有连天的战火,他硬是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惊醒,没有熟悉的安神散的气息萦绕周身,总觉得缺点什么似的睡不踏实。

长庚……顾昀逮住这个从脑海里突然蹿出的名字,抵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片刻,不禁暗叹了口气,自己这次偷跑出来,回去准得挨训了,还得琢磨琢磨怎么把人哄好才行。

他还坐在床边出神,沈易又推门进来了:“子熹,刚就喊你吃饭了,你……你怎么了?”

顾昀听他推门就从床边坐了起来,却没来由的突然眼前一黑,忙弯下腰撑住床栏喘了口气。沈易已经跑过来扶住他,他拍了拍沈易手臂把手撤了回来,笑道:“没事,刚没留神起猛了,一时有点眼晕,估摸是饿的,走吧。”

楼下大堂。

一干随从热热闹闹凑了一大桌,顾昀跟沈易单要了两盘菜坐在别桌,沈易已经动了半天筷子,顾昀还瞪着眼没动。沈易挑眉奇道:“方才不是还嚷饿,这会也没见你动筷。”

顾昀今天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总觉得晕乎乎的难受,闻言难得没出言噎回去,只道:“你先吃,不用管我。”

沈易也放下筷子,“子熹?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用不用待会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顾昀略微皱了皱眉,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用,可能是太久没动手,一时没适应过来,累得,睡一觉就好了。”

沈易:“你刚都睡了一下午了,还睡?”

顾昀瞪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我说老妈子,你可少操点心吧,赶紧吃你的饭!”

沈易瞧他起身要走,还没来得及张口叫住,就听门口一道温润声线幽幽地飘了过来:“义父这是要去哪啊?”

顾昀身形一僵,心里猛地一惊:他怎么来了!堂堂一国之君,还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成?

显然,这位国君还真的敢……而且还干了不是一次两次!!

顾昀转身就跑。

长庚:“……”拔腿就追。

沈易:“……”哼,叫你作,自求多福吧!

这边顾昀前脚刚进房间,长庚后脚就跟了进去关上了门。

顾昀眼见就要躲不过去,索性破罐破摔凑了上去挑起了长庚的下巴:“呦,陛下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还不管不顾地追到这来了?”却在话的末尾破了功,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跑得急了,顾昀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眼里一时忽明忽暗看不真切,胸口钝痛像挨了一记闷锤。他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犹在耳鸣不止。

长庚眼尖地捕捉到他神色的莫名一滞,当即皱着眉捉了他腕子要搭脉:“别闹,你怎么了?”

顾昀泥鳅似的把手腕挣了出去,退开到离人三步远的地方笑道:“干什么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长庚:“……”谁先动的!

不过他现在不大有心思跟顾昀玩闹,刚才顾昀退那三步明显步伐凌乱,再看人脸色也是微微泛着白,他几乎能确定顾昀绝对有事!

“子熹别闹了!”长庚跳上前要把人拽住,顾昀又往旁边撤了一步,似乎想伸手扶一下桌子,但不知怎的手一偏,擦着桌子沿蹭了下去,整个人一歪,当即便要往地上摔。

“子熹!”长庚大惊失色地抢上前去,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怀里人目光有些涣散,额角渗出冷汗,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着,却还不肯老实,挣扎着要爬起来:“那个,没事!手滑…手滑了。”

长庚深吸口气抿了抿唇——这人都这样了还在逞强!

长庚索性一只手把人又搂紧了些,另一只手向下探人膝弯,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顾昀这会强自压着气息不乱就已经费了好大力气,实在没劲再折腾,只好口头挣扎了下:“诶我没事,放我下来、小兔崽子说抱就抱…”

长庚冷着脸低头瞥了一眼,沉声道:“行了子熹,难受就别说话。”

顾昀愣了愣。心道:坏了,露馅了…这回真生气了。

长庚黑着脸把人放在榻上,不由分说就伸手捏人脉门,顾昀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长庚。“那个…长庚,乱民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那伙人是加莱的旧部,刻意煽动民乱就是为了把我们引来…”

谁料长庚根本没理他这茬,皱眉道:“你脉象怎么这么乱,你动手了?”

顾昀顿了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没…咳,就动了那么两下,这不忽然想起陛下的嘱咐,立马就停手了。”

长庚:“顾子熹,你不知道自己伤什么情况吗?你还想不想好了!”

顾昀抓紧时间朝他笑了笑,“心肝儿别急,我当然想好,这不是已经快好了吗,我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久没动手累得,别生气了啊!”

是不是累得这么简单长庚一探心里便明镜似的清楚,他理解顾昀这么多年风雨飘摇一个人过来不易,不习惯朝人坦言心里感受更不肯同人示弱,他当然不会傻到怀疑顾昀的心意,只是可叹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要跟自己逞强嘴硬——我是你的枕边人啊…

长庚不语,松开捏着顾昀脉息的手把人放倒在床上,从袖子里摸出银针放在旁边,随后去外间打了一盆水,拧了条毛巾搭在盆边,整个过程都垂着眼不看顾昀,也没有同他说一句话。

顾昀见人沉默着安静地准备这准备那,心里忽然难得的升起一丝愧疚。

他向来强势惯了,甚少拿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当回事,只要不影响行动就基本懒得看顾,是以这么多年都是沈易充当老妈子的角色天天在耳朵边磨叨这磨叨那,自己从来没上过心。他过去一直觉得,他一个孤家寡人,生前身后也没什么牵挂,哪天走了连个遗书都没人可留,大抵埋骨边疆是他最好的归宿,既轰轰烈烈地过完了这一辈子,也全了顾家满门忠烈的名声。

可事到临头,却突然冒出一个长庚,一巴掌把他拍离了原来的轨迹,不管是生辰时的一碗寿面,还是出门前递上的大麾,或是每次受伤时句句裹着关怀心疼的责备,都时时刻刻地悄悄朝他传递一个讯息:我把你放在心上。

这点小心翼翼得让人心酸的柔情,叫将军独惯了的冷硬心肠激灵一抖,忍不住地生出一丝奢望来:在这破碎江山的碾压后,还能余出点不残不病的岁月来,留给长庚。

将军那颗打寒风冷雨里吹出来的冰心,不可抑制的热了。

但多年养成的性子使然,他真是不大适应卸下防备朝人示弱,哪怕那个人是他心尖上的长庚,他也拉不下这张脸来。

长庚低垂着眉眼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冷汗,他借着汽灯暖色的灯光看清了长庚晕红的眼尾,顺手拽住了长庚手腕,轻声道:“长庚?”

长庚抬眼,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

顾昀的眼睛平日里同他玩笑时像一朵绽放的桃花,安静地注视他的时候像一汪澄净的泉水,严肃起来就像是清冷的锋,对敌时则成了嗜血的刃。而此刻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因为主人不舒服而有些迷蒙涣散,被汽灯映出一抹柔柔的光,明晃晃的投进他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

长庚心里哽着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算了,”他想,“这么多年的习惯了,说改就改也是太强人所难,左右有我在呢,不愿说…那就不说罢。”

长庚移开眼神,摇摇头晃散了一声叹息,把手轻轻抽了出来覆上顾昀的眼睛:“子熹,头晕就把眼睛闭上,我现在给你用针,要是有哪不舒服知会一声就好,行吗?”

长庚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顾昀满腔心酸疼惜说不出来,只好无声点了点头。

施针施了小半个时辰,安神散的味道在鼻尖晃来晃去,顾昀阖着眼迷迷糊糊,几度要睡过去。可几乎味道散了的同时他就立马醒了过来,环顾四周哪还有长庚的影子?心里陡然一空:气得都不肯跟我一块睡了…回去之后不会还要分房吧!那还了得!!

顾昀一时心急没顾上穿鞋,下了地就要往门外走,手才放上门框,们就被打开了,长庚端着碗粥站在门外被他盯得有点懵。但下一秒:“怎不不穿鞋就下地!”

顾昀轻咳了一声:“咳,那个…一时着急,忘了。”

长庚半是搂半是拽地把人拉回床上,牵过人手腕搭了搭脉,又起身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好点了没?沈将军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熬了点粥,你一会吃完了再睡会。”

顾昀不由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回陛下的贤惠,把水杯放在一边接过了粥,米粒熬得软糯,还细心的放了肉丝,一国之君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这待遇也是天上地下仅此一份了。

温热的粥顺着喉管滑到胃里,那空了一天的地方登时一暖,顾昀心里那些愧疚心疼顺着热粥蒸腾的水汽一股脑翻了上来。

“长庚,”顾昀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到一边的小桌上,轻声道,“那群蛮人没留下一个活口,都是死士。”

长庚闻言猛地抬头,对上顾昀平静的眼睛。

顾昀:“别担心,我没事。当年在温泉别院,你问我为什么要收留你照顾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回答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长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子熹…”

“猜忌也好下毒也罢,都是先人的过错,同你没有关系,我犯不着把这些强加在一个孩子身上,我不怪你,更不会恨你,我收留你照顾你,也不是因为忌惮谁的身份或是奉了谁的命令,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心疼你,想照顾你保护你,你明白么?”

所以长庚,你不用害怕,不用想那么多,更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你已是我此生归宿之地,不必诚惶诚恐患得患失——我亦把你放在心上。你明白么?

顾昀定定地望着他,直到被人猛地扑上来叼住了唇瓣。

长庚的吻带着惶急,刚开始颇有些凶狠,后来渐渐缓下来,偏偏又缠着人不肯放开,那架势真真是缠绵悱恻得紧,直把顾昀亲得喘不过来气才放开。

顾昀有气无力地在人背上拍了一巴掌:“小王八蛋…一言不合上来就啃!咳咳…”

长庚轻轻给人顺了顺气,知道现在顾昀的身体还不是可以承受欢爱的时候,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来,躺好再睡会。”

顾昀瞧他起身要走,忙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人拽了回来:“你去哪?”

长庚叫他拽了一个踉跄,哭笑不得道:“干什么,我把碗拿出去,怎么现在睡觉还要人哄了?”

顾昀才不管,手上用力又把人拽近了些,嘴里含糊道:“待会再说,上来陪我睡会…你不在我…唔,我总睡不踏实…”

长庚怔了怔,似是没料到顾昀会这么说,心里的一角蓦地塌了,随后立刻翻身上床把人搁怀里搂了个严严实实。

安神散的气息萦绕周身,不一会顾昀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归剑入鞘,在你身边,我没有锋利的必要。

嗷嗷嗷说进心坎儿里啊😭😭😭


仲夏之雪:

看到梓漆的转发也想冒个泡


确实作为一个万年鸽手实在没什么底气说这个话,但是诸君,我的确、的确非常喜欢评论!


“哈哈哈哈哈”也好,还是一个表情符都好,你在评论区留下的每一个足迹,我都能看到并铭记于心,也会尽力去回复w


无论是这一刻的感受、想法甚至是吐槽作者的冲动,都非常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说出来,毕竟没有建议是不会进步der!其实无论写那对cp我都是非常战战兢兢的,每个人物都那么好,而我白开水一样寡淡的文字总是无法描绘万一。


所以请在评论区用力地鞭打我!非常渴望用你们的慧眼来弥补我的不足_(:з」∠)_




深鞠躬!






椅桐梓漆:



评论呀,真的是个好东西!!!


这么说吧,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心理问题),基本不回评论,所以有些老文下面的评论基本没回过,但现在没得问题了,所有评论我都回!哪怕是“哈哈哈”两声。我这么说你们懂吧?!!!


您给我一个长评,我给您一个点梗!!!


长期活跃在评论区的小可爱我都很眼熟呀!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哟!!!


我真的很好说话!!!有意见提议私信评论都行(虽然我不一定会接受,我算是个个人想法比较强烈的人,可以接受批评反驳但不一定改)


没粮号:



  


  有小天使私信问我:如果我留了评论,她不理我怎么办?


 


  反正我说或不说,粮就在那里,不多不少,哪天粮少了我去其他圈子吃粮不就好了?饿不死吧?


  


  


  当然饿不死。


  但是无论身处哪个圈子,吃着哪种粮,你吃得开心不?轻松不?满足不?


  答案是肯定的。


  相比那份精神上的满足,吃完去和创作者说声谢谢算不了什么,对不?


  


  


  


  人心皆肉长,太太亦凡人。


  这个是和年龄、性别、职业都无关的,在这里关系是非常单纯的:创作者和读者(视频方面该怎么说,观众老爷?)


  


  很多时候,太太和小天使们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希望别人不喜欢自己的创作,就如同没有人会希望别人不喜欢自己的本命cp和圈子。


  


  他们有这~么~这~么~好~


  


  从来没有冷圈热圈之分,我们的本命都是最棒的,最惹人爱的,只是了解的人现在有点少而已。


  


  


  小太太们绞尽脑汁、精心创作,然后满是期待呈现出来。


  


  一部分太太:


  ^ω^


  我希望自己的产出能让小天使们喜欢。如果愿意点个小红心,留个评论就更好了。


  不留也没事,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好。


  


  还有一部分太太:


  ヾ(●´∇`●)ノ哇~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尝一口吧!你不会吃亏不会上当,这粮可香了!真哒!


  


  还有一部分太太:


  (。•́︿•̀。)


  不会卖萌,不会吹彩虹,我怎么什么都不会,那我就闷头产粮吧。


  


  还有很少的高冷太太(这个反差最萌):


  ┐(´-`)┌


  爱吃不吃,不吃走!(内心:快吃快吃!特别香! ⊙ω⊙)


  


  


  


  太太对评论的期待值 ≥ 小天使评论后希望得到的回应


  


  


  正如小天使们为自己不会留评论跳脚,小太太们想回复内容的时候简直想抓头,本来头发就熬秃了QAQ


  


  留完评论或者回复评论以后,双方开嗓都能合唱一首《忐忑》了。


  


  太太/小天使:


  我喜欢你!你不要讨厌我啊~


  


  


  有些太太会在简介注明:不要日我lof。


  


  简介有字数限制,我来帮她补全(厚脸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小天使喜欢我啊啊啊啊啊啊!等下!小天使你看的啥?!不不不不不不不要看我黑历史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看我新产的啊啊啊啊啊啊啊!新产的好棒的!快来啊!_(´ཀ`」 ∠)__ 不要看我黑历史呜呜呜………


  


  


  她不让你☀,不是嫌你烦,不是讨厌你,更不是厌恶,她是羞愤欲死崩溃抓狂,恨不得顺着屏幕把你揪过来,按着屁股打两巴掌,再搂着脑袋亲一口。


  


  在小天使看来,神仙就是神仙,远古粮也那么棒!


  对小太太而言: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熊孩子!来决斗吧!٩(๑`^´๑)۶


  


  有小天使可能会奇怪,黑历史删掉不就好了?


  不能删的,即便是是黑历史也是太太成长进步的证明啊!更何况那下面有一直鼓励她的评论,最多隐藏,删是不会删的。


  


  所以,先看简介,别去故意☀,会相爱相杀的我跟你讲!


  


  


  太太收到评论时开心又激动,回复评论时就萎了:我可以画出波澜壮阔的美景,写出空灵优美的文字,做出犀利精准的动作……


  


  有什么卵用,我不会回评论( •̥́ ˍ •̀ू )


  


  偷偷去看其他太太怎么回复的,词汇都记住了,打开编辑器又傻了,万分嫌弃自己,只能愧疚地干巴巴敲:谢谢(怕小天使以为自己冷漠,再加个萌萌的颜文字)


  然后伤心难过:小天使是不是失望了?下次不会留评论了吧……(。•́︿•̀。)


  


  


  


  


  


  评论里有种存在,叫做长评(凤凰级别)。


  


  有些小天使喜欢太太喜欢到什么地步呢?喜欢到发长评都怕给自己太太招黑。


  并不是写不出长评,而是:会不会以为我在蹭热度?会不会给她招黑啊?会不会以为我抱大腿?会不会以为这是太太自己买的?会不会觉得我在说废话?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于是把自己写好的长评封起来,点个小红心,说:我喜欢你。


  


 


  


  


  小太太喜欢小天使到什么程度呢?回复评论的时候,她们手是抖的,嘴角是翘的,有一大堆话想说,又怕自己的热情吓着对方,克制到最后,苦笑着又是两个自认为干巴巴的谢谢。


  


  简直虐恋情深了。


  


  


  如果你的小太太收到一封长评,在她的tag里可以横着走了,真的!(不是说态度,而是那种幸福和成就感)


  


  她会激动得连以后你俩的孩子不听话,她去教训的画面都想到了。


  


  长评力量很强大,强大得让她觉得不吃不喝都精神百倍,天天捧着长评傻笑,即便内容都背下来了,也得再打开看一看。


  


  接下来她就会做一件对同行亲友有些可恨的事情,她会炫耀,还是早中晚三次:我的!小天使!给我!写!长!评!(这句话全是重点)


  


  其他太太冷漠脸:手痒,想揍!管理员呢?禁她言!


  


  


  其实又羡又妒,然后自己产粮的时候纠结半天,敲敲打打删一大段,加一句:求评论。


  过几分钟,把“求评论”几个字也删了。


  〒_〒


  


  


  看到这你也许会想:说一堆有什么用?那就都别理了呗?我不留,你不回。都不用烦恼了。


  


  你得承认,看着她们互动你是羡慕的。你也想鼓励喜欢的太太,也想被回应。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也可能是她根本回不过来,那干脆一个都不回了。


  但她是难过的,因为不能一一回应,粉丝数越多越是如此。她会看的,但真的回不过来。


  


  


  也有些时候,时差会让你们错开,她看到评论想回的时候已经好几天了,就更不敢回了。这心情就像你看到产出四五天以后的粮,有热度,但很少很少有新评论了。


  


  


  


  如果只是表白,我教你一个招:


  


  lof上粉丝多的太太,微博肯定少。反之亦然。


  除了这里,你的太太还在哪个软件产粮,一直默默支持的你肯定知道,顺着爬过去,总有人少的那个软件,这时候你给她留评论,她一定能看到,有90%的机率被回复哦!


  


  


  


  这里特别大,我们cp的三生三世都放不完,镜头下的人生百态装不下,和对家的恩怨情仇撕不尽。


  这里特别小,那么多的圈子和cp,还有太太们,可我和你遇上了。


        ……小到换个头像和id,我就再找不到你了。


  所以,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表白。


  


 


  


  
         ***  可以转载😊
   


  


  


  


  


  


  





【风叶鸣廊】文评——《别来两处人间》

给夏夏 @仲夏之雪 《风叶鸣廊》的文评😘

今天把夏夏的《风叶》又从头刷了一遍,觉得还是想给夏夏码个文评,希望夏夏不嫌弃我拙劣的文笔吖!😁😁😁

说起来我追《风叶》有段时间啦,一开始刷到《风叶》的时候是被它的设定吸引,进圈的时候看到的大多数文基本上都是围绕着双杰间的意难平展开:一个金丹,一个承诺。基本上结局都是要么魏哥回心转意忘羡转羡澄,要么就是往事不可追双杰陌路,也跟着见识了江宗主各种死法,魏哥各种疯法,看得是满眼苦涩,满心凄凉,难道双杰真的不能有第三种结局吗?而《风叶》恰好就是让我眼前一亮的存在。

《风叶》看了前两章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入了夏夏的坑,一是夏夏文风细腻,字里行间仿佛伸出一把把小勾子牢牢牵住我的心神,二是情节,太戳人心窝!就像我刚看完时给夏夏留的评论,真的是哭尽心底的意难平啊…

《风叶》里的每一帧画面都格外动人,原著世界中双杰间的比试,是第一个让我哇地一声哭出来的场景,当时心底的触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彼时的双杰同有金丹,心中却都存着一个无可逆转的遗憾,而这一个阴差阳错下叫他们得见命途外的另一种可能,如何能不生出天命弄人的慨叹…

而后魏哥上金磷台的一段,真是一下子勾起了心里无限的心疼,对金凌,如他自己所说,父母俱在,两个舅舅争相宠爱,该是平平稳稳度过少年年月,才该是他应有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年幼失怙,只剩下唯一的舅舅深一脚浅一脚地百般护持,少年岁月尚且来不及走完就要跌跌撞撞踏着小叔叔的鲜血一步一步往下走,甚至大年夜做外甥的都不能留着舅舅过个夜…心疼得碎成渣渣啊…

双杰喝酒那段二人酣畅淋漓的同时也是魏哥对江澄的开导,一句“明知不可而为之”是江枫眠留给江澄的囹圄,江枫眠被家族困了一辈子,而魏无羡身上的无羁是他的向往,是以他欣赏,他夸赞,江澄一心扑在家族上,拼命地努力想要让父亲满意,可他的努力他为家族的考虑和与家族的羁绊牵连就注定了他永远也做不到像魏无羡一样洒脱无畏,也注定了他得不到江枫眠的肯定,这是他的心结,幸而终于在魏哥到来之后得到了释然…“也谢你,圆我一个云梦双杰的梦”…一句话看得我泪眼汪汪啊,云梦双杰,这是江澄等了这么多年信了这么多年的承诺,是江澄心底的一道伤,也是双杰间最大的一个意难平,终是在魏哥的到来后得到一个慰藉,我一瞬间也生出一种虚妄,“不愿去想眼前人非此间人,而此间人早已陌路”…

而羡澄世界里更是撼动人心,江澄不惜伤害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也要点醒魏无羡,温情人生的圆满,(这里还想多说一句,温情一直是我特别心疼的一个角色,作为一个温家人,她没有同温晁等人一般,而是作为一个医者,救死扶伤,更是救了江澄和魏无羡,可纵观全书,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结局却被挫骨扬灰的,只有温情一人而已,情姐姐真的是很让人心疼啊…)师姐对魏无羡的开解,都十分触动我…这里我就不一一细说了,这有剧透的嫌疑啊,小可爱们快去亲眼看夏夏的《风叶》叭我吹爆啊啊啊!!!

看到关于阿苑和阿宁的安排更是油然而生一种敬佩——夏夏真是好大的格局!我也是一个文手,但同样作为文手,我远没有夏夏五分之一的格局,一般都是局限于剧情和情感,这一点真的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风叶》的结局安排得也十分巧妙,并没有像往常的文章一样忘羡转羡澄,而是依旧保留忘羡的设定,如蓝湛所说,他清楚如果魏无羡上一世一生到头不可能会喜欢他,而这一世的情缘,都是他自己挣来的。即使双杰依旧,爱情这条线也走到头了,和好如初,和好如初,和好容易,如初多难啊…过早的分离,多年互不理解的怨怼,说爱太难了,双杰现在这样,彼此安好,各自祝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相信,无论经历了多少,无论二人有多少这般那般的过往,彼此依旧是最值得自己为之心甘情愿付出的人!

…最后魏哥得到了药,双杰也解开了心结,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久的时间,只要有时间就有无限的可能,他们还有很长很远而未知的前路,而这一次,他们会一起走下去,已经在遗憾怨怼里空耗了太多年华,这一次无论是谁,他们都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至此别来两处人间,如一场大梦,梦醒,去迎又一阵春风。

再次疯狂推荐《风叶》啊啊啊,小可爱们快去看啊啊啊!😍😍😍

【长顾】 桂枝香.

※时间线大概是长庚把顾昀从两江前线偷回来那会

※又名《大帅辗转病榻那些日子》

※是个小甜饼哟😏😏


=================以下正文==========================


零.

那会儿顾昀刚被长庚从两江前线抱回来。


壹.

顾昀平日里睡不着的时候会刻意把呼吸压得轻而绵长以免吵到长庚,但长庚依旧一听就能听出来人没睡。是以当顾昀压着细小的喘息在他怀里一阵阵控制不住地发抖时,他一下子就醒了。低头垂下眼一看,果然人是醒着的。

“子熹?怎么了?”长庚满眼忧色地撑起身。

顾昀似乎是轻轻抽了口气,方若无其事地答道:“噩梦,没事了,快睡吧。”

长庚曾深刻领过“顾昀的嘴骗人的鬼”的教训,才不信他那套随口安抚的说辞,摇摇头便捉了那只还在发抖的腕子在手,还没来得及把脉,就听顾昀猛地抽了口气,将一声痛呼生生压在嗓子里,整个人痉挛似的剧烈抖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紧把床头汽灯拧开,这一看之下险些给长庚吓出一身冷汗。

汽灯橘色的灯光下顾昀的脸白的近乎透明,唇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冷汗淋漓落了满脸,没被他握住的手骨节泛白,紧攥着胸口衣襟,呼吸间尽是被竭力压住的细碎呻吟。

“子熹!你哪不舒服…别吓我,跟我说句话…”

顾昀本想胡乱应付两句,抬头却瞥见小长庚满脸的惊慌神色和泛红的眼眶,登时便心软得一塌糊涂,再不舍得忽悠了。只好一边无奈地暗叹自己没骨气,一边靠进人颈窝,扯着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柔声哄着,还要吃力伸手去拍人后背安抚:“没什么大事,约摸是内里旧伤未愈,胸口难受,有点喘不上气,连带着扯着了身上的伤口,不碍事,缓会儿就好了,别着急啊。”

能不急吗!长庚看他这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真真是快急哭了。

“没什么大事?!疼成这样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要不醒你打算就这么忍到天亮吗!你是存了心要急死我…”

顾昀半生征战,身上大大小小的几乎不见什么没受过的伤,按理说是早疼惯了的,这真是头一遭让他体会到疼到虚脱的感觉,当初说夜里疼得睡不着觉真不是闹着玩的。

“侯府安逸,不比前线辛苦,已经比那时候好多了,何况还有心肝儿陪…呃…”顾昀手还放在长庚背上,安抚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声压抑的痛呼截断在嗓子里,放在长庚背后的手瞬间攥紧了长庚衣服。

长庚给他吓得不轻,实在没处下手只得抬手给顾昀擦了擦冷汗,自己的声音都不觉带上几分颤抖:“子熹你…你哪里疼?”

这话顾昀真没法回。

哪儿疼啊?哪儿都疼!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这回真里里外外伤了个支离破碎,是半点狡辩的余地也没有了。

最后长庚也没招了,心疼到极点却又实在手足无措,忽然想起自己在江南受伤的那次经历,于是小心翼翼俯下身,低头轻轻在顾昀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

顾昀:“……”

他感觉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被自己这难受劲折腾半晌实在没辙了,只得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舌头,湿哒哒地舔了他一下。

要了命了。顾昀痛到脱力,无可奈何地想。

“…长庚,抱抱我。”顾昀惨白的脸往长庚怀里埋了埋,喑哑的嗓子吐出这么一句。

长庚立马俯身伸出手环住顾昀,因着他满身的伤不敢施力,只虚虚圈着。

顾昀忍着痛在他怀里安分了半晌,到底是没挨到天亮就紧着把陈姑娘传了过来——不知是哪口气没喘好还是内里脏腑伤得太重,一口咸腥涌上来的时候顾昀咬着牙压了又压,到底还是没压住,不及推开长庚就吐了人满襟鲜红,还呛着了自己咳个不停,一咳嗽又扯身上的伤,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子熹!子熹!忍一下…忍一下…”长庚吓得脸色几乎要赶上顾昀一般差,颤着手在顾昀背上轻拍,感觉已经根除的乌尔骨几乎都要卷土重来,自己学来的一身医术一见到那人的血便通通忘得一干二净,也顾不得还是大半夜,立马着人请了陈姑娘过来。

前些日子沈老爷子身子不爽利,赶上陈轻絮在京,又跟沈易相熟,便过去帮忙看顾,为了方便照料就暂时住在了沈府。是以听闻顾昀有恙,连带着沈易也着急忙慌地跟着赶了来,瞧见陛下衣襟上大片鲜红和顾昀鬼似的惨白脸色也是吓了一跳,手里药箱差点没给扔地上,陈轻絮好歹是没慌成沈易那样,二话不说走上前搭脉施针一气呵成。

顾昀缓上口气偏头看了看,陈轻絮赶在顾昀开口前拦住了他,“侯爷别说话了,陛下无碍,您且安心歇息就是。”

顾昀不放心地眯着眼又看了眼长庚,才昏昏沉沉偏过头昏睡过去。

陈轻絮这才起身回话:“侯爷此番受伤实在凶险,外伤倒还好将养,只是内伤实在难愈…先前几番皆伤及肺腑,当时情形又不容安养,加上先前耳目用药常年以毒攻毒,侯爷本来体质又算不上好,这回伤了底子…营中军医毕竟不了解大帅身体药性,先前安养的方子改一下,我再开一副镇痛的,陛下,我给你一套针法,你照法子让侯爷修养几日再看看。”


贰.

顾昀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起初的时候什么药啊水啊都喂不进去,喂进去的过不了多久也会吐出来,来来回回几次难免有呛着自己的时候,最后长庚实在不忍,一咬牙把药喝到嘴里随后贴上顾昀的唇慢慢渡了过去。

子熹,听话,把药咽了…求你了。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么,顾昀真就没再把药吐出来,长庚几乎要喜极而泣,就这么以口渡药渡了三天。

顾昀醒的时候身上绵绵密密的痛也跟着醒了过来,叫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随后就有人紧迈着步朝他走了过来。

顾昀眯着刚醒还不适应光线的眼睛费劲地辨认了一会儿,疑道:“季…咳,季平?你怎么在这?长庚呢?”

沈易忙给他倒了杯温水送到嘴边,“陛下一会就回来,你别操心了啊。都三天了,你可算舍得醒了,你这真够吓人的,我大半夜被喊醒,说你伤势不稳,还吐了血,着急忙慌就过来了,你不知道你当时那脸色,真比鬼强不到哪去了!子熹,不是我说你,现在四境好歹算是定了,再有什么事也有我呢,你就安安心,踏实地好好养你的伤行不行?就你这破败底子,再伤真就透了!我说大帅啊,麻烦您对自个儿身体上点心吧!还……”

顾昀费了大劲儿才抬起手攥住沈易手腕:“你这碎嘴的老妈子…咳…还有完没完…话还不够你一人说的!”

“啧,我这还不是替你着急。”

“还是免了。来,扶我起来…唔!”顾昀撑起一条胳膊把身子支起来。

沈易瞧他又要作妖,赶忙起身按住他:“祖宗诶!您要啥跟我说,千万别挣了,不然一会你家陛下回来非活刮了我不可!”

顾昀顺着他手躺回去,做这么一个动作他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闻言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沈易却收起了一脸玩笑,正色警告道:“子熹,你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顾昀愣了愣,笑道:“怎么,陈姑娘说我命不久矣了?”

沈易立马皱了眉,但还没来得及张嘴数落,另一道气急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瞎说什么丧气话!”

是长庚回来了。

长庚刚进侯府,还没来得及高兴顾昀醒了,就被人一句“命不久矣”当头砸了个眼冒金星。

……真得被他气死不可。

“玩笑,玩笑话,长…”

“这种话玩笑也不许说!”

顾昀立马乖乖闭嘴,长庚一向听不得他说什么祸病灾殃之类的话,听到了便要同他起急,先前自己的伤那么一闹,他这会正是得哄人的时候,可不能再把人给惹急。

几句话间长庚已行至床前,沈易颇为自觉地告退出去,以免被无辜波及。

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长庚坐到床头,轻轻捉了顾昀一只冰凉的爪子放手心里暖着,方才脸上叫顾昀气出来的厉色分毫不见,只剩下满目温柔,“刚醒吗?身上还哪里难受?难受要跟我说,不许再瞒着我。”

顾昀拿手指节轻轻蹭了蹭长庚手心,是个安抚的意思:“嗯,刚醒就听了沈老妈子一通长篇大论。我已经没…”,顾昀刚要说没事,就接到长庚有如实质般的眼神,讪讪地改口:“…唔…就胸口还有点疼,身上也…嗯,就还那样,没事…陈姑娘怎么说?”

长庚心疼地捏了捏顾昀指尖,在他几个穴位上一一揉过,半晌方低低开口道:“陈姑娘说你这回受伤实在凶险,内伤…”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摇摇头轻松道:“我在,会好的,没事。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顾昀微皱了皱眉感受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轻笑道:“不了,有点吃不下去。”

长庚的手顺势滑到他手腕,一本正经地搭了搭脉:“气血两亏,没胃口正常,但你现在身子正虚,不吃东西不行。我去厨房给你熬点粥,你多少喝一点,嗯?”

心肝儿都亲自下厨做饭了,顾昀没辙,只好点头。

可到底是伤重身上难受,顾昀一碗粥只勉强喝了小半碗就偏过头不肯再进。长庚看他脸色泛白,大有再喝两口就快吐出来的架势,叹口气不敢再强喂。

本来长庚把顾昀扶起来揽在怀里喂饭,但顾昀如今腰上吃不住力,不耐久坐,只消这片刻便有些受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滑,长庚忙把人放平,被子盖妥帖了扶人躺好,随后拿出银针按陈姑娘说的给顾昀施针。桌边晾着碗药,因着顾昀这会实在喝不下去,只得先撂在一边,长庚想着先让人缓缓,一边扭过头仔细跟人叮嘱:“子熹,你夜里若痛得厉害一定要告诉我,陈姑娘这次给开了镇痛的药,我已经熬好给你备下了。”

银针入穴,身上绵绵密密的疼松泛了不少,顾昀昏昏欲睡,迷糊间胡乱应了长庚几声,换来长庚一个略带惩罚性的吻,才老老实实应了声好。


叁.

夜里顾昀迷迷糊糊地疼醒,本想着挨过就算,奈何随着时间推移那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只得轻轻动了动手腕——长庚一直将他手腕柔柔圈在手里。

他一动长庚便醒了,立马翻身起来拧亮了汽灯。

“子熹?”

指望顾昀开口喊一声疼简直比登天还难,没自己忍着能知会他一声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是以不消顾昀说话,长庚一看他脸色就知他难受,忙起身下地,把桌边晾着那碗药端过来,仔细把人扶了起来喂人喝下。

“咳…咳咳咳…唔!”因为这会顾昀气息不稳,所以就呛了两下,本来没什么大事,但陈姑娘这回开的药也不知放了什么,味道又酸又苦,呛得顾昀直泛恶心,咽了两口又是一呛,这一呛就再咽不下去,扒着床边呕了出来。

顾昀这一折腾胃里绞着劲难受,把碗一推头一偏,宁可忍着疼也不肯喝了。

长庚急得一脑门汗。他当然不可能由着顾昀忍着疼不喝药,但看人皱着眉阖着眼,手隔着被子难受地按着胃,嘴唇都失了血色,又心疼得不行,最后只好先哄着给人喂了点温水,然后故技重施把药含在嘴里渡了过去。

……确实挺难喝的。

顾昀被这莫名熟悉的动作弄得一楞,迷迷瞪瞪把药咽了,被那药恶心得半天才缓过劲来,攒着力气骂他:“长庚你小兔崽子忒爱胡闹!是药三分毒你不知道吗?你这么做回头不小心咽了怎么办…”

长庚不语,只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愿意”,看得顾昀只觉得心里的一角蓦地塌了下去,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直折腾了小半宿,两人才堪堪睡下。

自此一日复一日将养着,顾昀本人倒没感觉怎样,觉得除了身上疼点,药恶心点之外没什么不方便的,倒是长庚坐立不安心疼得够呛,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守在他身边,他没忍住轻哼一声就要给他亲亲抱抱,弄得他哭笑不得,每天上朝时辰到了得费好一番功夫赶人。

折腾着过了小半年,等顾昀身上大大小小骇人的外伤愈合得七七八八,能下床走动时,已经入了秋,院里的金桂都纷纷吐了蕊。

长庚回来的时候顾昀坐在树枝上,刚刚送走来看他的沈易,手里还捏着一束桂花枝……地上倒着两个空酒坛……

长庚几乎要被他气得两眼一黑。

“顾子熹你还有没有点分寸!”

正主坐在树枝上无辜地眨了眨眼,心里大喊冤枉。

天地良心,这酒他真的一滴没沾!

纵使他平常再馋酒,但自打下了决心想余点不残不病的岁月出来留给长庚,他就打心眼里格外长了分寸,毕竟自己的身子骨几斤几两他掂得清楚,自不会在这种时候作死,被这么一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叫陛下惯出来的小性子作祟,有心想耍耍脾气,但瞧着长庚起急冒火地气得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急急忙忙就从树上跳下来要哄人,本来这树也不高,但一时心急忘了身上还有伤未愈,没收住力,落地的时候不知扯了哪道内伤,胸口蓦地狠狠一痛,迫得他当即变了脸色,险些直接跪地上给陛下行个大礼,好在叫长庚一把扶住捞进了怀里。

长庚叫他吓得几乎肝胆俱裂,把人搂进怀里的手玩命地抖个不停,但怀里那位心却大得很,白着张脸从人怀里挣出手里那束桂花,还举起来送到人眼前晃悠:“香不香?”

长庚:“……”早晚叫这祖宗气死!

长庚担心他伤势,心里又压着火,只黑着脸押着人进屋,一句话也没说。

顾昀被长庚冷着脸按在榻上,随后手腕就被拽过去搭上了脉,他自知扯了旧伤,现在胸口还针扎似的随着呼吸一阵阵泛着疼,遂把桂花轻轻放在枕边,老老实实不敢再折腾。

长庚搭着脉,便知人没违纪偷嘴,心下宽了大半,眉眼间却忧色渐重,方才那伤着实扯得有些狠了,现在顾昀脸色还泛着青白。

“那酒我一口没动,方才季平来过,他正发愁怎么跟陈姑娘提亲呢,那两坛子酒都叫他浇愁用了”,顾昀瞧着长庚满眼的愧疚自责,难得良心在线,轻声道,“我既许了你要陪你白头的,自然会注意自己的身子,怎么敢叫你着急?”

顾昀肯老老实实同他解释,长庚已然小小吃了一惊,再听到后头那句,简直心都要碎了,哪还舍得再生气苛责,一口气幽幽叹出几个圈,方开口道:“你现在这样难道我就不着急了吗?子熹…我实在怕了你了,你可别再这么吓我了,再有一次…我真要疯了…”

顾昀顺势把他给自己搭脉的那只手圈进手心,轻轻笑了笑:“好——臣知错了,陛下若实在气不过不如罚罚臣,让臣长长记性?”

长庚复把人搂紧了些,道:“我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若真要罚,便罚你养好了身子,然后好好陪着朕,永远也不许离开。”

顾昀莞尔:“臣求之不得。”

长庚放开顾昀,把他轻轻往榻上放了放,“还疼么?躺下,我看看。”

“没事,这么半天早缓过来了。”顾昀嘴上说着,但还是乖乖的躺了下来。

“还说没事,你该先照照镜子,脸色还白得吓人呢,就又急着来糊弄我。”

长庚拿出银针在顾昀胸口几个穴位上一一探过,不由皱了眉,啧,出血了,难怪脸色这么差。他一方面又在几个穴位下了几针,一方面轻轻把人揽了起来。

顾昀叫他扎了这么几下,只觉得胸口血气翻腾,怕吐出来让人着急,只得咬牙往回吞,谁知长庚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意图:“子熹别咽!”

顾昀被长庚一嗓子惊了一下,一口血再含不住,“哇”地吐了出来。长庚赶紧把摇摇欲坠的人搂回来,细致地给擦了嘴,又赶忙把银针下了。看人急急忙忙要回身哄他,心头蓦地一暖,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子熹,吐出来就好了,是淤血,我事先知道的。”

顾昀这才放心。长庚说的不错,一口血吐出来确实好多了,胸口的痛也轻了不少,说话当即便有了底气:“小混账吓我一跳!”

长庚但笑不语。

顾昀现在精神还是不大好,这么一闹也没了力气,在安神散的气味包围之下不多时便偏过头睡着了,长庚把人妥帖地在榻上放好,盖上被子,随后把顾昀放在枕边那束桂花拿了起来。

方才正跟顾昀着急,也没仔细在意,这会儿心神一松,才觉出阵阵醉人的桂花香。他找了个瓶子将花插了起来,然后坐在顾昀床边,盯着人安静的睡颜弯了嘴角,半晌在人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顺道悄声回答了先前顾昀问他的话。

……

“香不香?”

……

“嗯,是挺香的。”


是个黑花的小脑洞。

脑子里一直有个场景:

解雨臣从幻境中醒过来。

“小九爷看见什么了?”

“……”解雨臣淡淡瞥了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

——我看见经年一场旧梦,那短短回眸一个莞尔间,尽是故人模样。

至此自黑瞎子不告而别,已经整整十年。

【长顾】 星火. 下下

※小可爱们我来更文啦   *^O^*

————————以下正文———————————

拾肆.

顾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小长庚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垂着头红着眼缩在他床边,瞧着简直可怜到不行。顾昀感觉活像是养了只小狼崽,出去受了欺负,这会耷拉着脑袋回来,连尾巴都垂下去了,诶呦这小可怜样儿喂…

顾昀一翻身——

没爬起来。

“……嘶!”顾昀轻声抽了口气儿,他这会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胸口下头像埋了条看不见的伤口,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这点动静刚好惊动了长庚,见他醒了猛地就扑了过来:“子熹!”顾昀偏头一躲,长庚通红的眼眶刺得他一皱眉,问道:“你怎么回事?”

长庚抿了抿唇。好啊,这还没问他是怎么回事呢,他反而还问上我来了!

索性就把问题给他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又是怎么回事?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又把自己折腾床上去了!”

他知道顾昀是个惯会逞强嘴硬装大尾巴狼的,忽然就想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

果不其然…

顾昀想都没想面不改色张口就来:“风寒,没什么大事。”

长庚真叫他气笑。

他料到顾昀会跟他敷衍,但没想到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草率!“风寒是吧?”,长庚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指勾起顾昀的衣襟,把上头的血迹亮给他看,“风寒咳血?没什么大事?”顾昀赶忙调出笑脸打算把这篇赶紧翻过去,“哈哈…这个我可以解释…”

“子熹!”长庚怒道,“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顾昀立马改变策略,凭空调出一脸军令如山的肃穆来,正色道:“谁又跟你瞎说了什么话了?”

长庚红着眼,到底是心疼没舍得攥人手腕,转而攥紧了顾昀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被顾昀气得近乎咬牙切齿,哑声道:“陈姑娘都告…”

“陈姑娘这些年惯爱吓唬人,你得在她说的基础上减下去一半的严重性。”顾昀面不改色地打断。

“顾子熹!”长庚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他长篇大论的数落没来得及说,顾昀眨眨眼,忽然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长庚:“……”这是闹哪样?“…子熹?”

顾昀没动。

长庚俯下身探头去看他脸色,被疑似炸毛的将军毫不留情的一爪子挥开。

顾昀熬了五年,相思之苦难解,他索性一咬牙把一腔情意全锁进心底,偶尔才拿出来瞧瞧,…但或许还是太疼,从那以后,将军都再不敢把什么轻易跟爱挂上钩了。

直到长庚回来。

将军一颗心这才重新开始恢复鲜活的跳动。

然后他鼓起勇气同长庚剖白心意就被拒绝了。

…那之后一个人强撑了这么些天,他本来也没觉得如何,这会儿却感觉一阵心酸委屈忽然不要命般直往上涌。

长庚听见将军微微发抖的声音。

“我不会强迫你。”

“也不要你可怜我…咳咳…”

长庚只觉得这话分明是听在耳朵里,却震得他心都要碎了。

“我…不是…不是强迫唉我没…”长庚慌忙伸手去轻拍顾昀后背帮他顺气,一边语无伦次地要解释,末了低下头红了眼长叹了口气。我的将军啊…你这不是戳我的心吗…谁不要你了?谁想可怜你了?我就是爱你!就是想要你!还要我怎么说?

等他抬起头来正看见顾昀转过身楞楞地看着他,才发觉他刚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顾昀咬紧牙关撑着一口气儿,愣是咬出几分力气,把自己从榻上撑了起来。长庚去扶他,被他逞强躲开。

“子熹,你听我说”,长庚固执地扳过顾昀肩膀:“你怨我怪我怎么都好,但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这样下去你身体受不住的!你若再…我就是用强也绝不会任你这样拿性命开玩笑…”

顾昀听着忽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别开脸冷言道:“受不受得住我心里有数,哪那么娇贵,这么多生死关头,鬼门关我都不知道爬回来多少趟了,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咳!咳咳咳…唔!”‘死’字还没出口,顾昀就觉得胸肺间一阵剧痛,一连串咳嗽尚且来不及反应,一口血就毫无征兆地就呛了出来,只来得及推开床边的长庚。

“子熹!”长庚吓得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扑回塌前接住顾昀软绵绵摇摇欲坠的身体,被顾昀嘴角血迹刺得心口生疼,眼泪蓦地就落了下来,“…怪我先前瞻前顾后顾虑太多伤你至深,我愿拿余生每一个日夜弥补,之后要打要罚都悉听尊便,但是子熹我求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别让我后悔一辈子…否则你前脚走,我后脚就一瓶鹤顶红跟了你去,你休想甩掉我!”

这会儿顾昀总算安分了些,老老实实在长庚怀里喘了口气,猝不及防被一滴温热的液体砸中,恍恍惚惚抬起头,一看之下登时吃了一惊,心道,要了命了。

“不是…我还没哭呢,你怎么还哭上了?”

长庚从小长到大这么些年,顾昀从没见他哭过,先前顾昀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的时候,也只是见他红红眼睛罢了,这会长庚眼泪明晃晃沿着下巴滴在他脸上,他只觉得心口那巴掌大的地方一下子空了,随后细细密密泛起的酸涩几乎转瞬间就要把他淹没,他挣扎着就要从长庚怀里爬起来给人擦眼泪。结果反而被长庚更紧地搂进怀里。

“子熹,你信我…我不是同情你更不是可怜你,根本就不存在强迫不强迫的问题,我一点也不勉强,你信我…信我…”长庚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传进顾昀耳朵里,手上的颤抖一分不少地全让顾昀感同身受。

顾昀闹心地想:“真是栽这小崽子手里了!”然后手上用了力气把人拉开,随后摁着人脑袋就把嘴唇贴了过去,含糊道:“那就少废话吧,等着你治病呢。”

拾伍.

长庚伸舍卷走顾昀唇齿间遗留的血腥气,又将顾昀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刻意含在嘴里没吐出来花瓣过到自己口中,唇齿厮磨间顾昀胸肺间持续的刺痛和压迫感蓦地减轻,随后就逐渐消失。

片刻后长庚放开顾昀,温柔的吻落在他眉心,斟酌着商量的语气同他说:“子熹,还难受吗?现在可感觉好些了?”见人点头,才接着道:“结契的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光是乾元靠近你都疼成那样,你明知我是乾元,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不舍得你为我受这份罪。”

“我还当是什么,就因为这个?”顾昀闻言竟轻笑出声,“傻子,你回来多久了,这期间你见我哪次情汛期因为你的存在出什么人命了吗?…长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靠近我,不疼。”

长庚悬着的心终于“扑通”一声掉回了肚子里。

拾陆.

沈易远远从窗户瞥见两道交缠的人影,颇闹心地一捂眼,拉着身后的陈轻絮转身就走,陈轻絮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不过去么?”

沈易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用了,大帅命硬着呢,这不嘛,有人救他来了。”

此时此刻,促织声静,月已照人。

屋内长庚看了眼沉沉睡去的顾昀,拽了被子帮他盖好,手指从顾昀脸上轻轻抚过,素白月色影影绰绰,映亮了眼底浮浮沉沉的一抹柔和星火。

——此后风霜刀剑,雨雪山河,我与你共赴。

【长顾】 星火. 下

※好久不见小可爱们我来更文辽,你们还记得我嘛(捂脸)

※发现一章完不了…大概还有个  下下.

—————————以下正文——————————

【长顾】   星火.   下.

拾.

“咳!…你说谁来了?”顾昀险些一口水呛着自己。

“大帅,是雁王殿下。”小亲卫奇怪地看了顾昀一眼,重复了一遍。

顾昀撂下杯子扭头就往外跑。

门口的沈易感觉身侧一阵风猛地刮过去,回头一看登时气得眼前一黑:“顾子熹!你又瞎跑什么!”

跟在后头出来的小亲卫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沈将军,刚我跟大帅说,雁王殿下来了,然后大帅就跑出去了。”

沈易:“……”他就知道。顾子熹这个没出息的!

长庚刚从车上下来,还没走两步,就见远处一个淡青色人影急匆匆跑过来。诶!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吗?然而……

“顾子熹!你出来又不穿披风!”

顾昀步子慢下来,停在长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长庚被顾昀盯得一懵,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两人一时无话。

有些聚散如转瞬,有些聚散却如隔世。

中间隔着一条交织的怒火与冷战,那种就是转瞬。

隔着理不清数不明的重重真相,拿不起放不下的暧昧情愫,那种就像隔世。※

顾昀站在原地默然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叹息,朝长庚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长庚有些忐忑地走近,果不其然被顾昀一把捞进了怀里。顾昀埋首将下巴放上长庚肩膀,心下微酸,总觉着人又瘦了些。“子熹?你…”长庚半晌才怔怔回手去搂顾昀,却伸手就搂着一片冰凉。方才到嗓子眼的话被尽数吞了回去,长庚叹了口气,简直要给他操碎了心,扯下披风给顾昀裹好,搂着人往营帐里去,“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身子还没好全就又穿着单衣四处瞎跑,说你多少回都不听…赶紧先进屋。”

沈易远远见着顾昀被长庚搁披风里严严实实裹回来,不由心情颇佳地哼笑一声:就知道早晚有人制得住你!

顾昀在众将士跟前好歹得捞回点自己三军统帅的颜面,走近营地后就从长庚怀里退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走到长庚前面。营地里正在卸物资,不知道是谁手一滑,一根长枪猝不及防便朝着二人飞来,不过好在这个角度要想截下对顾昀来说根本不叫事,可是长庚却猛地发现了不对劲。顾昀一开始明明已经接住,可转瞬就好像脱力般撒开了手,要不是故意失手就只可能是……

果然!

顾昀忽然捂着嘴开始剧烈咳嗽,整个人站不住似的晃了晃,长庚被他吓了一大跳,几步奔过去把人搂住,“子熹!你怎么了?是不是伤…”

“咳…没事,咳咳,这两天有点着凉了,不碍事。”顾昀缓了口气出声回话,但没抬头,悄悄把捂着嘴的手拿下来攥紧了手心。

方才接住那支长枪本没有问题,可就在他刚接住的瞬间胸口忽然一阵气闷,熟悉的痛感泛上,他手上瞬间就脱了力,不过好歹是没叫身后的长庚伤着。

长庚眉头皱得死紧,二话不说就搂着人几乎半是胁迫着往帐里走,一门心思扑在顾昀身上,竟也丝毫没发现他跟沈易的小动作。

而待人进了帐之后沈易才缓缓张开手心。

手心里静静躺着两朵殷红的梅,而丝丝缕缕缠在花瓣上的,触目惊心,全是血迹。

沈易神色凝重地捏了捏眉心。

拾壹.

帐里。长庚把顾昀按在榻上就要去捉他手腕,却不料顾昀左躲右闪地十分不配合,他眉间焦急神色更甚,眼睛急得发红,语气里都染上几分哭腔:“子熹快别闹了,给我看看你的伤!”顾昀被这一出整得心里一酸,叹了口气把人按在怀里,却到底是没让他搭脉,:“真是风寒,伤早好了,没事的。陈姑娘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

长庚见顾昀脸色恢复如常,方才的苍白全然不见,才微微放下些心,从顾昀怀里撑起来。

顾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手心里裹着血的花瓣触感犹存,幽幽又叹了口气。

长庚不明所以地捏了捏顾昀指节,就这么会功夫,这都叹了三回气了,平日里天大的事他也不见顾昀有过什么长吁短叹地,今个怎么了这是?

顾昀缓缓吸了口气,又轻轻吐出来:“长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长庚闻言浑身一震,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告诉你什么?”

“这五年,你过得是什么日子。”顾昀声音沉下去,眼神却直直落在长庚脸上。

长庚手狠狠一抖,蹭地一下从顾昀手心撤了出去。

说什么?

说那些苦楚我早熬过来了,没什么的?可那痛的的确确深入骨髓,深夜梦回仍旧心有余悸。说我不在乎过什么日子,只想能活着回来见你?可原来你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心疼我,才在这些日子里对我这般好这般纵容的吗?

顾昀手心一空,有些无措地动了动手指,见长庚失魂落魄地似乎要逃,忙起身一把将人拽回来按在了榻上:“先别跑,听我说完”,顾昀难得忐忑地抿了抿唇,“长庚…当初说的结契,现在也作数的。”

将军一双眼睛熠熠闪烁,似是盛满了万千星辰。

长庚猛地愣住了。

原来…他竟然记得。

可他怎么敢…怎么敢拿这么大的事随便许给自己!

顾昀是坤泽。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走的那年以前一直以为顾昀是乾元,自己分化成乾元后还难受了好一阵,直到他知道顾昀其实是坤泽。

但将军虽是坤泽,却也是个坤泽里的异类。这一点顾昀自己心里也明镜似的。

旁的坤泽信期一至是好一番欢愉,可他不是。他会疼。医耳目毒伤的药副作用太大,头疼欲裂不说,他再也没有正常的情汛,在最应该渴望乾元的时候,他却避之不及,乾元靠他越近,他越疼得死去活来…

顾家不需要坤泽。

…他也不需要乾元。

知道这事后那几年长庚总是想起偶然撞见顾昀的那几回莫名其妙的生病,看得出来他难受得紧,脸色白的跟宣纸一样,冷汗把衣服都打透,却打死也不让传太医,还咬紧了牙关硬是不说哪不舒服,当时可给他急得够呛,后来才知道那便是顾昀的信期。好在当时他还没有分化,不然那会儿他寸步不离地守着,顾昀非痛死不可!

如今他明知自己是乾元还这么说,是不想要命了吗!更何况…是因为同情自己这五年过得太苦呢…

长庚喉结动了动,勉力咽下一丝哽咽,不知道用上从哪强抽出来的力气,狠下心别开眼不去看他:“义父说什么胡话…这万万不可…”

将军眼里的星星“啪”一下子碎了。

拾贰.

长庚眼见着将军眼里那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低垂的眼睫一下下轻眨,把那点散碎的光点一点一点收起来,似乎方才鼓足勇气试探着伸出的触手慢慢地缩了回去。这一回,怕就再难出来了。他无措地动了动唇,开合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近乎仓皇的要伸手去揽将军的腰,却被将军不着痕迹地躲开。

“没关系。”

将军的声音温柔有如梦呓,再抬眼,那鲜明爱意已被藏得一干二净。

“你一路过来舟车劳顿,又跟着我瞎折腾了这么半天,怪累的,好好歇着罢。”

长庚:“……”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拒绝的话已经甩了出去,再收回来反反复复地就太不是东西了,他在榻上呆楞楞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昀已经离开有一会了。

随后那几天他就发现,顾昀似乎在躲他。起初两天顾昀白天忙这忙那,像是着急想把啥事都做完似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二人虽见不着面,好歹吃饭的时候还是在一张桌子上的,后来竟索性饭都不一起吃了,顾昀总是忙到很晚,因着那天那么一出他一直不太敢多说什么,两人也基本见不着面,但就厨房端的东西来看,顾昀吃得是一天比一天少。顾昀越累越吃不下东西,这他知道,但就是这样他才不放心,他不能在这久待,过两天也该走了,但走之前,他实在得去看看。

帅帐里的沈易正忧心忡忡地看顾昀面无表情地又灌了一碗药。

“子熹…已经半个多月了,你这症状越来越严重,小殿下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

“季平,你知道我不会为了活命,而强迫长庚。”顾昀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强迫?怎么会是强迫,长庚他?”

沈易一脸见鬼的表情,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昀摆摆手说别问了,只得作罢。

拾叁.

又是一天一宿过去。

长庚轻轻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昀正睡着。

不知是太累了还是怎么,一般他推开门顾昀就早该被惊醒了,今天他已经走到了床边,顾昀却还无知无觉地闭着眼睛。而前面放午饭的小桌上,只放了一碗没动过几口的粥。

又不好好吃饭!

长庚觉得心里蹭就蹿起一道火,本就是大病初愈的身子,哪经得起这么耗!心里不痛快了谁的茬也不找,就知道可着劲儿地折腾自己,身体不要了吗!可转念一想这火旋即就灭了,他一记起那天顾昀眼底散碎的光心口就猛地一痛…说到底顾昀这样还是因为自己。

顾子熹…你是在报复我,诚心想叫我心疼死…

他站了好一会也不见顾昀醒,心里情思翻腾,终是忍不住试探性伸出手去,轻轻环了环将军的身子。

不抱不知道,这一抱之下心里方狠狠一颤,这才几日不见,这人怎么瘦了这么多!而且…轻而缓呼吸打在自己侧脸上颇有几分灼烫,隔着被子搂着还隐隐感觉到一阵温热——他在发烧?!

长庚慌忙支起身,带些些无措地捏了捏顾昀手指,想把人叫醒,却无意一瞥间看见了床榻边上的一块血迹,细看似乎还有半片花瓣黏在上面。目光往上飘了飘,又见顾昀雪白的里衣衣襟上也蹭着星星点点的血。

长庚抬起的手颤了颤,好不容易才稳着心神搭在顾昀手腕上。

探过后他木然站起身,踉跄着退了一步,几乎是眼前一黑——

这分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如今却怎的,怎的还叫他探出一副几乎是即将油尽灯枯的脉象来了…

占tag致歉!

【星火  下.】小可爱们大概得等两天了,(捂脸)我这几天要月考了(泪奔)等我考完试回来啊(尔康手)


【长顾】 星火. 中.

※小可爱们久等,我来更文啦!

※设定见上篇😊


————————以下正文———————————


伍.

刚出事那段时间顾昀过得颇有些浑浑噩噩,一场病差点没了命之后总算清醒了些,该回京回京,该赴西北赴西北,该上朝上朝,该忙军务忙军务,生活总算步入正轨。

沈易感叹这祖宗终于能让他放下些心。

但从那以后顾昀多了个习惯,每年的冬天,无论在哪,顾昀总会拎上两坛酒,到关外去一遭,在据说是长庚等人出事的那个悬崖边坐一天。

一连五年,风雨无阻。

沈易头疼地表示果然这心还是放不太下。

这一年顾昀照例拎着酒往崖边一坐。

寒风凛冽,单薄的衣衫衣袂翻飞,顾昀就着冷风灌了口凉酒,刺骨的寒意直沁肺腑。

长庚啊…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把这个名字牢牢锁进心底,再不敢多提一句,再不敢拿出来多看一眼。只有每年的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这份记忆捧出来,自虐般任其刀子似的在心口滚过一遭,再小心翼翼地锁回去,在这恍如隔世大梦般的虚无回忆里晃荡一圈,再敛起所有感情心绪,抬腿迈回千疮百孔的现实。

年年这么折腾自己,其实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只是想记着长庚。

……可是记着又太疼。

所以他只能把长庚收进心口看不见的角落里,然后这么一年一度地,断断续续地拿出来,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

……但还是挺疼的。

顾昀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酒,抬手轻轻按了按肋下,那里有颗心一下一下跳着,平日里麻木得很,现在却一下下翻起细密的痛。

“长庚啊…”将军极尽温柔的一声长叹,裹着呼啸的风雪,浸着烈酒的酒香,轻打着旋儿安静地消逝在关外茫茫的原野。

而今年这次的结尾却有些不一样。

伴着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顾昀手里的酒坛猛地掉到了地上,在雪地里碎成几瓣——

他这是醉了罢…?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远处几乎融在苍茫雪地里那个蹒跚而来的人影,那么像小长庚…?

那人影似乎看到了他,眼睛猛地一亮,没命地朝他奔过来,他会读唇语,自然辨得出那人的口型,那是分分明明一句“子熹”。

长庚…真是长庚!

他在原地呆楞了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由自主跑过去接,而那人影,已扑进他怀里了。那人的手臂勒得他死紧,却又在拼命地抖,而自己吃力地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抖得一点不比人少。

“…长庚?”将军轻声呢喃,有如梦呓。

缩在他怀里那人终于缓缓抬起头,盈满泪光的视线在半空撞上顾昀通红的眼睛。顾昀听着久违的熟悉的温润声线颤抖着哽咽:“子熹,我回来了。”心里茫然地想,五年不见,小长庚已经长大成人,是个大孩子了啊…然后还是收紧双臂,像小时候初见那般把人紧紧按在了怀里。

漫天风雪里,须臾成永恒。


陆.

那段日子顾昀对长庚十分纵容,纵容到几乎无原则无底线,沈易都快看不下去,怀疑长庚这一回来顾昀可能被刺激得一不小心转了个性。然而顾昀依旧我行我素。长庚“义父”“子熹”一通瞎叫,起初顾昀还一板一眼地订正过几回,后来索性也随他去了。

失踪五年的四殿下“死而复生”是件大事,顾昀那段时间几乎忙得脚不沾地,愣是在三个月以内打通所有环节,让长庚顺顺利利地回了京,住进了侯府。然而他这失而复得的惊喜劲儿还没过,在这半年内老天爷却又买一送一地送了他另一个天大的“惊喜”。

……


柒.

沈易焦躁地往帐外看了一眼。

西边红彤彤一片,太阳快落山了。

从知道了那件事,顾昀就若无其事地坐这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军务了。

这太反常了。

每次顾昀平静得过分,最后总得出点什么事。

似乎是他的惶急不安太过明显了,顾昀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你怎么还在这?没事做吗?”沈易内心咆哮,我他娘的还不是不放心你!怕你…怕你想不开么……思及此还没待他咆哮出声就一口气哽在喉间,是啊,这事搁谁谁能好受啊…顾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可还是耐不过皇帝的猜忌,可子熹做错了什么?他当时还是个孩子啊!稚子何辜啊!皇上既然要毁了他,却又施舍他温情,现如今这些事被抖落出来,要他情何以堪?这不是要生生逼死他吗!这么多年风霜刀剑,他眼见着顾昀一步一步咬着牙撑过来,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那这些年子熹算什么?他受的伤吃的苦算什么?这么些年拼死拼活地替那人守着这风雨飘摇的河山,这他娘的值得吗!

沈易越想越不平,眼眶都红了一大圈,却见顾昀还是一脸木然。“这都什么时辰了?赶紧收拾收拾叫兄弟们吃饭吧,跟我这空耗什么功夫。”

“你…”沈易欲言又止:“那我给你端点过……”

“不用了,我不饿。”顾昀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

“子熹你……”你真的没事吗?

“还看我干什么?季平,莫不是本帅太好看了,被我迷住了?”

“顾子熹你可要点脸吧!”沈易微微松了口气,愤愤一摔帘子出去了。

帅帐里终于只剩下顾昀一个人,他放下手里半天没翻一页的卷宗,安静地坐在桌边垂下头,没关严的窗户漏进几许塞外的风,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万千头绪乱成一团。

耳目的药可能药效快过了,他耳边听什么都开始模模糊糊,脑子里乱哄哄地,一会是加莱荧惑阴森诡谲的诅咒,“顾昀,我族万千将士徘徊不去的亡魂看着你呢,我长生天无限神力赐你不祥,你必碎尸于我族刀下,亿万年不得解脱…”一会又是元和先帝临终前浑浊的眼睛和颤抖着握住他手腕的手,“小十六…大表兄看着你呐…”

他记得那双手。

那双温热宽厚的大手,将他从大雪纷扬的侯府牵出来,为他端起药碗捏起蜜饯。可也就是这双手,将他推入无底深渊,扼杀他的童年,害死他的爹娘,他为了守护这河山一次次命悬一线,这双手却一次次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他就时常自己宽慰自己,那是皇上啊,猜忌多疑是正常的。

他的衷心一次次被无情地视而不见,渐渐地也就没力气去失望难过——他毕生所求,不过家国安定,旁的,他也不愿去管了。那人再怎么猜忌他,好歹带给他的疼爱是真真正正的,可现在……

先帝临终前,他曾对先帝说,陛下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早就没有了。

顾昀从桌边强撑起身,想去床上躺会,可还没迈出一步,眼前就猛地一黑,胸口闷得发疼,四肢像被一下子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桌旁靠着的割风刃被衣袖一拂,“当啷”一声倒在地上,金属震颤的声响传出去老远,沈易在外头听到声音匆匆忙忙跑进来,顾昀拼命吊着最后一丝清明,强撑出平静的语气,却不知自己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发飘,沈易凑近才听清顾昀断断续续的嘱咐:“封锁消息…别…别声张…”沈易红着眼,声音哽咽地走了调,点着头连声应下,“好,好…我知道…你别说话了…子熹?子熹!来人!快叫军医!”

……

晚间顾昀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军医们个个束手无策,想尽办法也退不下去,沈易实在没辙,只好派人去京城,大老远地把陈轻絮给请了过来。

陈轻絮一到就立刻开始给顾昀施针,没一会儿顾昀就恢复了点意识,沈易忙上前把人扶起来,谁知顾昀眼睛还没睁开就忽然推开他的手伏在床边呕出几口血,沈易吓得魂不附体:“子熹!”陈轻絮倒是气定神闲地抹了抹额间的汗,一脸淡定地下了定论,“没事,大帅武将的底子,三天内能吃的进饭就没问题了。沈将军不必担忧。”

“…陈姑娘?”顾昀哑声问,“麻烦了,对不住…”随后眯着一双瞎眼迷迷糊糊找到沈易,“多事…我又死不了…大老远折腾陈姑娘干什么…”沈易没接话,伸手探了探顾昀额头,摸到一手冷汗,但温度好歹是下来了,不由松了口气,叫人去准备点吃的。

顾昀这会头晕得厉害,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方才那两句话似乎已经耗去他所有精气神,没一会就又偏头昏睡过去了。

顾昀是个极“听话”的病人,军营重地,身为三军主帅,没地方给他矫情任性,端药喝药,端饭吃饭,一句二话也没有,配合得很。

谁知还没到半夜,沈易才放下没多久的心就又一次悬了起来。他晚上守在顾昀帐子里,顾昀本来吃了饭喝了药后就一直睡着,这会气息却突然乱了起来,他走到床边,手刚挨上顾昀身体就悚然惊出一身汗:“子熹?醒醒,你怎么样?怎么又烧起来了!”

“唔…呕…”顾昀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地睁开眼,抑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傍晚吃的那点东西一股脑全吐了个干净。

沈易看顾昀这状态这会快急疯了,连夜跑人陈姑娘帐子外头又把人给请了过来。陈轻絮心事重重地又施了次针,半晌叹口气:“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呐…要是三天过去还这样…就只能恕我才疏学浅了。”

沈易心猛地一沉。

又一天过去了。

顾昀还是毫无起色。

一回回吃了又吐,吐了再吃,沈易都快看不下去,可不这样又别无他法,到最后门口端饭的小亲兵都心疼得直抹眼泪。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长庚竟然来了。


捌.

长庚早就想过来了,从陈轻絮被请走,他心里就一直惶惶不安,总觉得顾昀那边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跟李丰求了个准许,立马心急火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到了长庚才发觉事态的严重。

他在北蛮这五年里知道了些秘密的往事,秘密到连顾昀都不知道的那种,可现在…顾昀知道了…

帐里顾昀方才吐过一场,这会儿双目空洞地靠在床头,整个人几乎要被这场大病掏空。忽然一阵气流拂过,他面上一凉,随后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轻轻颤抖着挨上他额头。 他尚未失灵的嗅觉敏锐地嗅到一丝安神散的味道,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来人是…长庚。

……那个先帝与蛮妃的孩子。

他实在没心思再管长庚怎么忽然过来,面无表情地偏头避开那只手,吃力的扯着嘶哑的喉咙吐出两个字:“…出去。”

长庚努力压着喉间哽咽,定定盯着他瞧。这才半月不见,这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脸色几乎是灰败的,眼里半分神采不再,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嗓子哑得像刚吞了两斤的生铁…

“我说…出去…”顾昀见他半天没反应,勉力撑起身,撑着床的手抖得不行,眼见着就要往下摔,嘴却不闲着,把话又重复一遍。

长庚万万不敢再激他起急,忙伸手按住还在不要命地折腾的顾昀,声音带着哭腔:“好,好…我这就走,你别着急…我,我有些话想同你说,写在信里了,你姑且看看,行吗?”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顾昀枕边,退了出去。

长庚出了帐子后顾昀才猛地抖了抖,那份冷漠再撑不住,像是哪里痛极了似的蜷了蜷身子,嘴唇哆嗦着泄出几声轻轻的呻吟。

“臣顾昀,救驾来迟了。”

……

“不,你跟我去上药!”

……

“愿意…跟我回侯府吗?”

……

“不论你将来是什么义父都要你,有义父护着,谁也不会伤害到你。”

……

“子熹,我回来了…”

……

顾昀急喘了口气,吃力地把眼睛聚了聚焦,把信纸摸了出来。

“义父:暌违五载,别时身无所有,唯余片刃,聊以相伴……”

我走时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剩下你送我的那把袖中丝还挂在脖子上。

这一出事,所有人都会当我已经死了吧,你呢?你会记得我吗,你会…想念我吗?

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活着再见到你,我能做的只有拼命活得长一点。

子熹,我也姓李,你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委屈,都有我一分责任,我知道你看见我心里难受,你放心,我会走得远远的,只求你别再这样拿旁人的过错折磨自己,我才刚回来,你就要我永永远远都再见不到你吗,这未免太过残忍了吧?

义父,你是这五年里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支撑了,千万保重自己,让我知道你安好。

毕竟,我只有你了,子熹。


顾昀胸口哽得发疼,不知道从哪攒出来一分力气,竟撑着身子跌跌撞撞下了床,到门口几步路的距离走得磕磕绊绊,拽开门的时候禁不住一个踉跄险些要直接跪地上,好在中途被一双手稳稳地搂住了腰。

顾昀手死死攥着人衣襟,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你要往哪走…好不容易…把你捡回来…你他娘的再走试试!咳…咳咳咳…”

长庚手忙脚乱的给他顺气,摸到这人一身单衣挣扎着出来,现在整个人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顾昀断断续续缓了几口气,这才接着道:“我说烦你了?我说不要你了?先人的过错…同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没怎样,你就急着要同我两清…还不许人生气了?…你倒,倒会逼我啊…”

长庚一把把人搂进怀里,哽咽不止:“非是逼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别说你还要我,就是不要,你以为我就真的会乖乖撒手吗”,长庚脱下外袍把顾昀一裹,一手搂住腰,一手向下探人膝弯,趁着顾昀没力气挣扎,稳稳地把人抱了起来,“你想得美。”

晚间顾昀喝下一碗长庚煮的面汤,竟没再吐了,陈轻絮来看过一回,只道心疾已了,好生将养,便无大碍了。


玖.

顾昀重新将那些年月里的锥心之痛回味一遍,难过之余竟意外地忽然有点想念长庚煮的面,梦的最后是他睡前刚完成的那段审讯,那个满脸是疤的蛮人狞笑着:“我们要把他培养成十八部落最锋利的刀”



“没想到那小崽子那么拧,一天天心心念念地满脑子都是逃跑”



“顾昀,那小崽子嘴里做梦都在喊的‘义父’就是你吧”



“哈哈哈!想不到那样他竟然都没疯,简直是乌尔骨最完美的容器,可惜啊,竟然让他给跑了,不过没关系,我族早晚有一天会找到他的”



顾昀面上一片雪白,走出地牢前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带点血气的微笑,“你临死前最好向你们万能的长生天祈祷祈祷,在找到他之前你们不会被我灭族。季平,找人清理了,做的干净一点。”

长庚从没跟他说过那五年间的事,他只道他五年来过得定然不很容易,却不曾想却是这般的艰辛……他此刻远在西北,却有种想立刻回去见长庚的冲动。

……

顾昀撑着额角从一场混沌大梦里醒来,外头夜色还浓。塞外的月光苍白地映在窗棂上,而远处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正悄声向这边行来。

车帘被西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沉静悠远的目光,带些莫名的期待依恋,柔柔地凝视某个方向。

——正是雁亲王。